“湖州长兴县县令,以钱粮须官府核验为由阻挠施助,强换贫户名册,纵容家丁侵占院产。”
“永州祁阳县县令,借防流民滋事之名,禁止养济院收容孤弱,私改赈济名册,侵吞银两,不许院内织坊磨坊自救,苛待老弱。”“
“温州泰顺县县令,以规制不合为由推脱职责,删改贫弱户籍,逐出无依百姓,安插亲信冒领抚恤,严控院内一切营生。”
“汀州连城县县丞,以钱粮须官府统一调拨为由,阻挠养济院自主办事,侵吞田租,禁止手作营生,令孤寡冻馁无依。”
“黄州同知,审理棺材藏女一案,自持地方权柄,拒不采纳养济院女官申辩,武断判女子失德。女子求告养济院,反被该吏一路拦阻斥责,斥其违背三从四德,流言四起,最终含恨投午门自尽。”
“南昌知府,审理闺阁蒙冤旧案,以妇道不得干政驳斥女官证据,枉判女子秽乱门庭。女子遭其当众羞辱,名声尽毁,绝望自戕。”
“曲靖宣威县令,审理烈女被污一案,刚愎自用,拒不采纳女官申辩,妄断女子失贞。女子舍名告官,反被污蔑伤风败俗,养济院援手被阻,不堪屈辱自尽明志。”
“泸州通判,审理孀妇被陷一案,独断专行,不听养济院女官陈词,污蔑孀妇不守节。女子求告伸冤,反被呵斥搅闹公堂,最终绝望自尽,冤沉万里之外。”
“保宁州吏目,掌地方刑狱杂务,与当地掌事官员朋比为奸,垂涎城中殷实商户家产,勾连其家忤逆子弟,暗中构陷其父私藏违禁之物,拘押威逼,逼其拱手交出产业。老父不堪酷刑与羞辱,含恨自缢;其母痛失夫君、又见家产被夺、子孙不孝,悲愤交加卧病在床,逆子与恶吏皆不闻不问,断其汤药饮食,最终枯坐空室,冻饿而死。事平之后,忤逆子弟分送金银绸缎,贿赂诸吏,上下遮掩,无人敢言。”
“曹州冬天少雪,开春不下雨,土地干裂,麦子枯死,一到正月、二月就必然缺粮、闹饥荒,饥民遍野。养济院呈文请发官仓赈灾粮,以救孤弱流民。
该地方仓大使非但不据实拨粮,反倒借机中饱私囊,将朝廷下发的精米好粮尽数盗卖换银,只以霉烂陈谷、砂石掺糠、无法下咽之糟粃充数,批给养济院。灾民老弱吞此恶食,难咽难消,腹中空空反受其害,短短月间,饿殍横陈,冻毙者、中毒者不计其数,养济院内外哭声震天。该员却掩灾不报,虚造册籍,贪墨赈灾粮款,视万里饥民性命如草芥,罪孽深重,骇人听闻。”
“靖州课税大使,与地方无赖、牙人暗通勾结,专盯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妇、孤女与遗弃孩童。趁灾荒饥馑、民不聊生之际,暗中掳掠、诱拐院中孤童,又将无处伸冤的孤女、贫妇强行掳走,伪作流民、卖与远方牙侩,辗转贩至偏远矿场、异乡为婢为奴,甚至卖入陋巷,断人骨肉、毁人终身。
养济院女官察觉端倪,反被该员污蔑惑乱民心、私藏流民,加以呵斥打压,不许声张。此人借养济院收容孤弱之便,行贩卖人口之恶,视孤寡妇孺为货品牟利,心肠歹毒,天理难容。”
温以缇立于殿中,她所奏桩桩件件,十之八九皆与弱女子相关。被污名节、遭人构陷、申诉无门,最终皆含恨自尽、以死明志。
此等皆是典型个案,管中窥豹,便可知养济寺每日收接的卷宗何其沉重,天下之中,因清白蒙冤、为名节赴死的女子,又何止千百!
起初殿中尚有几位官员面色轻慢,暗自不以为然。
只当她不过是为几名女子的名节琐事、为养济院些许政令阻挠,便贸然在金銮大殿之上弹劾地方官吏,未免小题大做,有失体统。
他们心中暗忖,此等杂事尽可私下处置,何需在朝堂之上耽搁陛下理政时辰。
可待到温以缇缓缓道出最后两桩大案——灾情当前,官员竟敢克扣赈灾粮草、以霉谷砂石充数,致使饥民饿殍遍野。
更有官吏勾结奸人,明目张胆拐卖孤女、孩童,贩卖牟利害命。
殿内气氛骤然一变。
方才还心存轻慢之人,脸色神色惊变。
而温以缇依旧神色平静,语声轻而不弱,一字一句稳稳禀报,直至全数奏完。
话音落尽,偌大金銮殿内,一片死寂。
单凭其中一案,便足以震动朝野,令陛下震怒。养济寺即将正式开衙,便连查两起如此惊天动地的弊案?
是真的天网恢恢,还是这位温寺卿,刻意拿这两件事当噱头,以此来引起正熙帝的重视?”
只见有官员立即出列,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与打压:
“陛下明鉴!臣以为温寺卿此举颇有不妥。朝堂之上,国法森严,岂容以此等大案作为博取关注的噱头?若无铁证如山、确凿无疑的人证物证,怎可轻易弹劾朝廷命官?
若无实据,便随意渲染这等惨绝人寰的灾情与拐卖命案,这不仅是惊扰圣听,更是扰乱朝纲!臣恳请陛下,命温寺卿拿出实打实的证据,否则,便是空言惑众,不可轻信!”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有几人暗自点头,神色间露出几分赞同之意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,这两案实在太过重大,但凭一个区区养济院,手无兵权、身无监察之权,内里不过是一群女官流辈,如何能探听到地方秘事?更遑论查清如此缜密的贪腐链条、拐卖人口的恶行?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。
此言一出,殿中顿时泛起一阵微妙的骚动。
就在此刻百官队列之中,已有数人面色惨白如纸,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滚落,浸透了官袍内衬。
身旁同僚见他们身形摇晃、神色异常,低声唤了几句,他们却如同失聪一般,双目发直,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。
这些人心底早已翻江倒海,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!
此事他们布控严密,瞒得天衣无缝,连陛下都只略知皮毛、不知详情,怎么会被一个尚未开衙的养济院,彻彻底底查了个底朝天?!
这会儿,温以缇抬眸,声音清亮而坚定,“启奏陛下——此数案,皆发于天高路远、监察难至之地,地方官员吏目自以为僻远无察,便有恃无恐,更兼官官相护、上下遮掩,贪渎营私、亵渎职守、欺压孤弱,枉断人命,以致朝廷养济善政阻塞难行,无数弱女良民蒙冤惨死,远地百姓呼天不应、叫地无门。”
她微微一顿,语声里带上几分沉郁与郑重:
“臣亦暗自庆幸,承蒙陛下圣明,钦命臣在地方设立养济院,收容孤弱、安抚流民,这才机缘巧合,触碰到地方层层遮掩之下的累累弊案,得以窥见真相。”
话音未落,温以缇双膝一屈,直直跪倒在金砖地面,朝御座重重叩首,“臣叩请陛下!念及远地黎民疾苦,念及枉死冤魂哀鸣,下旨严查各地弊政,肃清吏治,以正国法,以安远民,以慰冤魂!”
她抬首,目光清亮坚定,毫无闪躲畏惧,朗声续道:“臣今日所弹劾、所陈奏的一切案件,并非空口妄言,人证、物证,皆已确凿齐备,可一一当庭核验,臣愿以性命担保,句句属实,绝无虚言!”
以上是 夏天吃啥 创作的《小官之女的富贵手札》第 1335 章 第1335章 大案。本章内容来自 江南看书网,请支持夏天吃啥原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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